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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海梅:悼念我的师长(外一首)

悼念我的师长(外一首)

——好人王凤岭

焦海梅

2014年1月14日晚8时,在又一次与病魔抗争了30多天后,老人带着对生活的眷恋、对亲人的牵挂,带着一生的为人师表和善良坦荡,毅然地走了。

吊唁期间,但凡熟悉他的人都惋惜:“凤岭可是个大好人啊”!就连身居高位的原中纪委副书记刘峰岩同志都专程两次从北京赶来以凤岭学生的身份坐镇灵堂、送别恩师……。

我与凤岭同志相识,要追述到上世纪70年代初。可以说,他老人家是见证我职业生涯一步步走来的长者。

他曾经是我的同事、师长、领导和长辈。

1970年,我刚参加工作不久,还在车间学徒,厂党委就交给我一个政治任务,派我到天津市革命委员会办事组秘书组借调文秘工作。那时父母不懂走关系,完全靠家庭出身和个人政治表现。当时,天津动力机厂是一级部直属国营大型骨干企业,是天津市革委会主任解学恭的蹲点单位,市工作组常年进驻该厂,所以有啥政治任务自然从我厂出。那时我也就十六、七岁。初次走进这样神秘而威严的首脑大机关,内心自豪神圣而又忐忑拘谨。

我的任务主要是打印市革委机要文件。我随即进入角色,认真学着打字、校对、油印、装订。那时机关里女孩子很少,在我当时稚嫩的眼光里,好像周围除了幽静典雅庄重的办公环境外,就是一些不苟言笑、兢兢业业的小老头儿们。其实那代人当时也就四十岁左右。可能是俭朴的年代、朴素的穿着所致吧。

工作性质使然,我开始大量接触市里起草文稿的大笔杆子们。有办事组秘书组组长王辉、有李德生、孙德祥,有外事组耿建华,还有好多记不起来的。接触最多的要数市革委政研室了。他们的材料最多,最急。最常联系的有解学恭的文字秘书赵成章、政研室主任李鸿安,还有黄延志、王凤岭、王忠广、郑质英等。

那时机关会多、运动多,他们有写不完的材料,我们有打不尽的文稿,挑灯夜战、加班连点是经常现象。可以说,他们就是当时市领导的智囊团。这些人都很谦和,水平很高,平易近人。特别是凤领同志,给我潜移默化的帮助最大。那时机关同志间都称呼老张、老李,或去掉姓氏直呼其名,显得亲切。我那时称呼凤领同志为“老王”,这也是同事间较普遍的尊称啦。

记得好多次打得很整齐的稿子,被他们一次次用铅笔、钢笔、红笔、黒笔一篇篇圈改地满脸大花,有时辨认不清,改起来很麻烦。每当凤领同志看出我们有点不耐烦了,就微笑着用他带有浓重乡音的语气风趣地缓和气氛,要么说段小插曲,要么讲个小故事,顿时大家都来了劲头儿。他经常很耐心、很悉心地在一旁一行行、一字字地帮助修改,有时还给我们讲稿子为啥要这样改,尽管我们似懂非懂,但总感到他就像师长那样亲切质朴。日久天长,我们几个小丫头都厉练出了辨别字迹、辨认乱稿子的真功夫。无形中也为我漫长的职业生涯,一直与文字工作结缘奠定了启蒙。

我那时单纯年轻,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学东西很快。当他看到我文稿打得很熟练、差错率很低,油印装订又快又干净时,他从不吝惜夸奖,总是适时给予鼓励,他还经常背地里向秘书组的领导反映:“焦儿可是个好孩子,踏实认真,工作态度好”。以至于在两年后我的去留问题上,秘书组领导找我谈话,希望我留下,并准备在这发展我入党。但由于单位往回要的很紧,我只好不情愿地回到了厂里留在厂办工作。不久,我光荣入党,那年我整18岁。

70年代中期,市委工作组人员调换,凤岭同志被派驻我厂。他的到来同时也将大机关谦虚谨慎、密切联系群众、注重调查研究的工作作风和他独特的崇尚师德、为人师表的传统带到了基层。

曾记得,他到任伊始就风尘仆仆地深入生产一线,专门到最艰苦的铸工浇铸、打砂车间,与老工人一起边劳动边调查研究;曾记得,他经常慷慨激昂、知无不言地在厂办公室发表畅谈自己的独到见解;曾记得,他语重心长地为政管党支部工作人员上党课。……

后来,他主动放弃令人羡慕的机关工作,自愿选择留在企业,并担任了厂党委副书记,成了我的上一级领导,我也改称他为王书记。任职企业后,他更是兢兢业业、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在这样一个历史悠久、规模宏大、人际关系复杂、生产任务繁重的几千人的大厂里,他总是透支着自己的体力、废寝忘食地工作着。

记得一次回到家里。我与母亲说了,一位曾在市革委就很熟悉的老同志,由于忙工作,经常忘了吃饭,第二天母亲多烙了两个大素盒子,让我给带了两个去。中午本来已经下班了,人们一拨拨回家或去食堂吃完午饭陆陆续续回来了,可凤岭仍在为企业的发展改革与他人一拨拨轮流商讨着,大家劝他先去吃饭,他全然不顾,非正式会议的讨论仍在争论不休。我只好将带来的大素盒子递了过去,只见他接过素盒子对折一卷,便囫囵半片地吃了起来,而且边吃边讲。可见,他心里装的全是工作。

不久,他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很重。

有一年春节,我带着弟弟妹妹乘坐无轨电车去串门拜年。来到凤岭家,那时他家还在新华中学院内的地震棚里,不到十平米的地震棚内满满荡荡。本想礼节性地拜个年就走,可凤岭说啥也不让走,他让老伴赶紧做饭,硬是要留我们吃饭。一会功夫,香喷喷的稻米干饭和一大铁锅红烧带鱼做好了,闻着香气四溢的炖带鱼味儿就让人餐得慌,要知道那年头能在地震棚里甩开腮帮子吃上一顿鲜美的红烧带鱼是多么解馋啊。老俩口慈眉善目地看着我们一群孩子围着支在地上的小饭桌,吃的一塌糊涂,反而挺开心。那一顿,几张小嘴愣是把凤岭家一年下凭副食本供应的带鱼一扫而光。就是这顿红烧带鱼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凤岭同志大病初愈后,组织上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把他调到了市教育系统。其实这也正是发挥他特长的老本行。凤岭同志本是50年代大学毕业的老知识分子,曾在河北师范大学任教多年。他教书育人,培育栋梁。我市重点中学许多老师、校长都曾是他的学生。更有不少优秀学生成为了区级主要领导和市级部委领导,对他而言真可谓桃李满天下啊。

在教育战线,他专心致力于全市教育改革开发研究工作。特别是78年全国恢复高考后,成人在职业余教育作为新生事物,摆在了凤岭同志的面前。他结合成人教育实际情况,制定政策、研究措施,谋划布局,提出对策建议,草拟出了大量的调研报告和论文,我每次到他家去看望他,他都将写好的报告或已刊发的文章兴高采烈地拿给我看,甚至诲人不倦、不厌其烦地给我、给他人讲解我市成人教育的模式和远景发展规划,为我市成人教育发展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凤岭同志与人为善,广交朋友。闲暇之余经常骑自行车看望拜访老友。那些年里是他身体恢复最好、精神状态最佳的年月,大家无不为之会心地高兴。

80年代初,改革开放大潮蜂拥而起,企业面临改制,大量人员外流,许多原先企业里的同志找到了凤岭要求调出,他二话没有,热心相助。那时政企不分,只要具备一定条件,能找到向凤岭同志这样的好人,调出不是很难。经他手推荐输送的许多人,后来都成了市委、市府、市人大、市妇联、一机局等机关骨干力量,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更有杰出人才官至局级乃至市级领导。

凤岭同志光明磊落,心底无私。他总是善待他人,不图回报。他虽然乐于助人,但从不为自己谋取半点私利。他的三个子女均为新华中学高才生,先后毕业于天大、师大等高等学府,却没有一个安排在大机关工作,各个都是自谋出路,自主择业。可见,他为了别人的事可以费心跑腿说好话,却从不愿为自己的事向别人点头弯腰献殷勤。

这就是凤岭的为人,这就是他的傲然风骨。

80年代初,我正式调到了市委政法委工作后,总愿将所遇到的甭管顺心还是不顺心的事儿和凤岭同志念叨念叨。对此,他总是客观辩证地帮我分析开导,从不夹杂半点个人成见。看得出,凤岭同志仁义厚道、豁达包容。他的家庭也是有着淡淡的书香气息,更有着本真的淳朴氛围的正统家庭。所以,那时我决定将我的小妹介绍给了凤岭同志的长子、我现在的妹夫。这不,凤岭同志也就成了我名符其实的长辈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凤岭同志的身体、精神都得到了很好的康复。特别是退休后,仍保持着旺盛高昂的精神状态,继续为有关教育事业奉献着余热。讲课、出书、调研、写作,忙的有来道趣的,一直忙活到70多岁。

作为亲家,年节我们兄妹几家都要去给凤岭老俩口拜年,老俩口也年年召集大家热热闹闹地聚餐。这不,去年年底大家还聚到一起,刚刚为老人过完了80大寿。老人家看到了自己的孙辈交了女友,看到漂亮的生日蛋糕上那摇曳的烛光,很是兴奋。还默默许下了美好的愿望,不知是盼望四世同堂?还是希望年年相聚?!……

病魔无情。随着老人年事升高,多种病发来势迅猛。之前几次住院,都是凭着老人顽强的毅力挺了过来。这次,却没能熬过这一关。

在病房,看到老人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喝水、咳痰、呼吸都要借助于器械。特别是弥留的那些日子里,老人双手总在找寻,每当这时,他的长子就把自己的双手与老父亲紧紧攥在一起。这时,也只有父子的手攥到了一起,或许老人心里才安稳些。看得出,老人是多么地依恋自己的亲人,多么撒手不下他热爱的生活,又多么不愿撒开那紧紧抓住儿子双手的手啊。

凤岭同志还是走啦!

根据老人的意愿,丧事一切从简。尽管这样,亲朋好友得知后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他送行。

他多年以君子之交来往密切的两个学生刘峰岩、吴吉栋一清早来到灵堂,各自献上了插满鲜花的花篮,缎带上写着:“王老师安息!学生刘峰岩”。“王老师安息!学生吴吉栋”。二位高层领导坐镇灵堂三个多小时,一上午亲自料理安排凤岭同志的后事。转天遗体火化,峰岩同志又冒着严重雾霾,从北京驱车赶往我市第一公墓仙苑厅,和大家一起向凤岭同志遗体做最后的告别。可想,到了高官不忘恩师,一是学生出类拔萃,再就是老师为人师表,值得尊重。不是吗?

凤岭同志驾鹤西去,迎来了当年第一个清明节。我谨以此文祭奠我的师长、好人王凤岭!

安息吧,愿您在天堂一切安好!

★泪雨清明

焦海梅

又是思绪缠绵时

看梨花飘落灰蝶纷飞

思念是呕心的眷恋

不敢轻易触碰的哀伤

似如期而至的菲菲细

夹裹缕缕父爱模糊了我的双眼

总想给慈父用心书写厚重

却拖延着未了琐事

忙活着、麻木着

装作从前的样子

许是血脉亲情的定数

我知道一旦写进去将是伤心的痛

说好了生前尽孝身后不哭

可想起父母一生风雨沧桑

总是泣泪两行

说好了九十有四老父实数高寿

可老爸百岁心愿未了

又似心结使我懊悔

慈爱的爸爸啊,对不起

长女这次没能挽留住您

走好,亲爱的爸爸

妈妈在天堂等着您了

掬一捧茉莉香茗

捎去您平素喜爱的鲜花

泪飞已荡清明雨

泣祷您和妈妈天国安好

个人简介:

焦海梅,天津市作协会员。七月诗社成员。中文系汉语言文学毕业。市级机关公务员。70年代喜欢散文,后调入市委某部委从事公文写作,文学爱好中断。退休后,已在《天津日报》《今晚报》《中老年时报》《渤海早报》《滨海时报》等报副刊及部分刊物发表散文随笔近百篇,有几十篇选编入书和获奖。另有作品入选《天津诗年编》《诗意五大道》《2014散文百家精选》《“中国梦·桃花情”华语诗歌集》《常青藤》《全国作家看“和平”》等书籍,并散见《青海湖》《都市文化》《西岸风》《南开文艺》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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